當教育不斷推廣新理念，我們真正改變的是什麼？

在教育現場工作久了，許多人都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：「每隔幾年，教育體系就會迎來一波新的關鍵字。」有時是創意，有時是批判思考，有時是 21 世紀能力、品格教育、全人教育，或最近幾年受到高度關注的社會情緒學習Social-Emotional Learning（SEL）。

這些理念本身，都能帶來在教育環境中許多正向的養分。問題不在於「要不要推廣」，而在於推廣它們的方式，幾乎每次都一樣。

教育改革的熟悉節奏

當一個新理念出現，教育系統通常會依循一條非常熟悉的路徑：

• 定義核心能力

• 發展課程與教材

• 安排培訓與研習

• 設計評量與成果展示

這樣的流程，看起來理性、有條理，也符合組織運作的邏輯。但它同時隱含了一個假設，那就是「只要我們教得夠清楚，學生就會學會。」

以「創意」為例：為什麼教了，卻沒有發生？

「創意」是一個再好不過的例子。當創意成為教育推廣重點時，許多學校很快就行動起來，像是創意思考課、專題學習、創意競賽等就接連的出現。然而，許多教師私下會坦承，雖然學生在活動或是創意課堂中表現得很有想法，但在其他課堂迅速回到「提供安全答案」、「遵照標準做法」以及「這樣做成績就會好」。

這並不是因為學生不懂創意，而是因為他們很快學會了一件事，那就是「創意只在被允許的時候才是優點」。

當課程鼓勵冒險，但評量懲罰失誤；當口號強調創新，但制度獎勵穩定與可預測性，學生與教師自然會做出理性的選擇。

創意並沒有消失，它只是被環境訓練得更加謹慎。

從創意，我們其實早就學到了一件事

隨著時間過去，越來越多教育工作者開始意識到，創意並不是一項可以單獨教會的能力。它更像是一種行為選擇，

是否出現，取決於環境是否接得住。真正有創意的學校，往往不是因為多了一門課，而是因為學生不因嘗試失敗而被貼標籤，教師能談論未完成的想法，領導者願意為風險承擔責任。

換句話說，創意出現之前，學校必須先成為一個心理安全的地方。

這正是我們今天推動 SEL 所面臨的處境

如果以上的描述聽起來過於熟悉，那是因為教育系統正在用同樣的方式，推動另一個被高度期待的教育元素──

社會情緒學習 Social-Emotional Learning（SEL）。

我們為 SEL 設計能力架構、教材與課程，卻很少同樣嚴肅地檢視「學校是否允許情緒被看見？」、「衝突是否被視為學習機會，而不是失控的狀態？」、「在環境中的成人是否能示範我們希望學生具備的能力？」和「能否看見溝通練習是一個循序漸進透過練習累積的能力？」

就像創意一樣，SEL 從來不是因為沒有被教，而是因為沒有被文化或是意識形態支持。

真正需要被改革的，往往不是理念本身

從創意到 SEL，故事其實一再重演。教育改革不斷更換推廣的名詞，卻很少改變推廣的邏輯。

我們一再嘗試用課程解決文化問題，用教材取代制度該承擔的責任。

如果我們真的希望這些「重要能力」不再只是流行語，那麼問題不該只是「這次要推廣的是什麼？」，而是「我們是否願意為它們，改變學校運作的方式？」

教育的困境，往往不是缺乏好的理念，而是用最熟悉的方式，反覆處理不熟悉的問題。